第四章 没有大宝剑的日子真是苦恼(1/1)

大清早,太阳初升,明州城西一家小院落中,孙朗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大声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说罢他才睁开眼睛,推开窗往外面一看,好吧,今日也没有俗客来欣赏他抄诗装逼……

穿衣下床,略一洗漱,迎着初升的太阳,孙朗伸了一个懒腰。屏息静听,耳边传来了烧火做饭声、夫妻对话声、丈夫出门声、老娘揍孩子声……如此种种,寻常人家的众生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声音这样的事情每天都会发生,甚至一辈子都是如此,寻常平凡,但在孙朗耳中,却是那么得令人欢喜。

“这才是这世道应该有的样子……”孙朗低声自嘲一笑,“老子穿越了将近八年才过上这种日子……日你大爷的,平凡真好。”

穿越之前,也会看些小说,看到向往平凡生活、对身边异常情况持排斥态度、大叫着和平万岁的主角,他通常是嗤之以鼻的,以为对方简直是矫情到蛋疼,但穿越之后经历了是非种种,经历了常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想象的波澜壮阔,卷进过身不由己的巨大漩涡之后,他才切实明白了平静生活的可贵。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一人生阶段的目标,是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好好活着,好好玩,好好看一看这个以前不曾有机会去看的有趣世界。

他忆苦思甜了一番,踱着懒洋洋的步子,走进了右手边的偏房,推开门,一股金铁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练功房,演武室,随便怎么叫……这种房间场地,几乎是帝国上至王侯公卿下至升斗小民家中的标配,就算穷困人家,也要在院落里扎几个练功草人的。大汉以武立世,武道之兴,雄居神州之冠,全国上下,几乎人人都弄得几手拳脚枪棒,就算天天洗衣做饭伺候庄稼的农妇,说起通臂长拳来,也许也能讲得头头是道。

民风如此,那练功房这种地方,简直是一个家庭中最重要的构成部分,对于帝国的普通民众来说,习武不仅能够强身健体,也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三年一度,有国家抡才大典,名为武举,只要是良家子,无论士庶贵贱、出身如何,都可以进京考举,去搏那一场改变命运的机会……千军万马过独桥,从诸多武功技艺到兵策问对,层层选拔淘汰,最终取士三百人,这三百名幸运儿不仅会鱼跃龙门、进入帝国的官僚系统,而且会在殿试之上,被皇帝亲手赐予名为“帝兵”的神器宝具,获得匪夷所思的神奇力量,从此凌驾于普通武者之上,走上一条光耀门楣的青云之路。

这对于出身贫寒的普通人家来说,已经是令他们愿意付出一切的诱人筹码。

孙朗如今住的院落虽然不大,但练功房依然占据了相当大的空间,他迈步走入,脚下传来了清脆的卡吱声,是靴子踩到了细碎之物发出的声响。就算是寻常人家,也要将练功房打扫得一尘不染的,但这间屋子却是极脏极乱,地上不知为何,布满了大量锋利的金属碎片,如果有哪位好汉来这里演练一路滚堂刀法,那十招之内,估计就要先把自己扎成刺猬。

练功房的角落里堆着一堆兵器,几乎全都是剑,每一柄都寒光凛冽、光华流泻,在普通人眼中,都是难得的逸品,有一柄在家中,就要一天擦拭好几次,比伺候祖宗都上心……但在这里,却被随随便便地堆在一起,其之暴殄天物,足以令世间所有爱剑之人跳脚大骂。

孙朗随手拖出一柄剑来,退开两步,站在练功房中央,伸伸懒腰,小跳了几下,随手挽了几个剑花。

天下剑术,或灵巧迅捷,或繁复多变,或以力取胜,剑招之多之繁,犹如恒河沙数,但无论是妙到巅峰的绝世剑法,还是劈柴樵夫都会耍两手的粗浅剑术,如果将剑招拆解到一个个最基本的动作,那你就会发现,它们之间的道理其实是相通的。

刺。

剑术最基础的动作之一。

锋利的剑尖无声而出,快得宛如幻术,一弹指的功夫,孙朗手臂平伸,剑就刺了出去,剑尖不颤,剑身笔直,仿佛是手臂的延伸,凝固成一座雕塑……这一刺平平无奇,但如果有武道强者在场,一定悚然动容,因为这一刺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要知道这世间的一切行为动作都有空气阻碍,或多或少,必然会发出破空之声,刀剑进击,当然也会挟有凌厉风声,引起气流变化,其势越快,其力越沉,风声就越大越疾,但刚刚这一剑明明已经快到了极点,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极度悖逆常识的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刚刚那一剑已经剖开了空气,令声音与气流无法追随,并以精妙入微的力道,平息了所有可能发出的杂音。

仅凭刚刚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就足以令孙朗在以武道立国的帝国之中,拥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成为王侯公卿的座上宾。

但孙朗却无声地叹了口气,仿佛对自己的剑术并不满意,他凝视着寒光映射如月弧的长剑剑身,摇了摇头,缓缓将剑收回,然后,再度一刺。

剑及中途,突然发出了一声凌厉的爆响,这柄千锤百炼、熔火锻铸的好剑砰然炸开,可斩击磐石数十下而不崩缺口的坚固剑身刹那间炸成了几百道四下迸射的铁屑碎片,变成了一地彻彻底底的废渣,而孙朗却面色不变,或者说,他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剑……这种凡俗难见的逸品,也只能支撑我挥出一剑,一剑之后,剑骨就会被恣意奔流的剑气摧毁,变得比豆腐渣还脆。”他将剑柄随手一抛,自嘲一笑,“还好,总比两年前碰什么就炸什么要好得多……总算能够稍微收拢一下这不受控制的力量了。”

两年,他已经两年没有持剑对敌了,昔年一剑绝尘、十荡十决的戎马岁月,也渐渐尘封于记忆深处,终将消失在时光之中,一如再多的血与泪,最终融入大地。两年前,他抛弃了自己的剑,那柄剑足以令天下武者疯狂,却是他六年来一切梦魇和伤痛的因由……不过,他终于获得了想要的自由。

不过,这自由的代价……好他妈沉重。

沉重到令一位正气凛然的纯洁少年变得无法跟女人交流,以至于他自称非常讨厌H,都没有人相信。

回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孙朗就回过神来,骂骂咧咧道:“去你娘的,老子偏偏要跟你对着干……不过,你以为我很稀罕用剑吗?爷有枪啊!你们这群迷信冷兵器的白痴,早晚要被阳电子破城炮和二向箔打成渣……”

他离开这个满地废屑的房间,回到正屋,将倚在墙边的那杆毕方三型爆轰铳塞到袖管里,又将一排弹药扣在后腰腰带的扣带上,又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几枚一看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的铁制圆筒,胡乱挂在衣袍的内兜中,嘟囔道:“哼,鬼泣哪有CF好玩……”

准备停当之后,他关上房门,踏出小院,将大门一锁,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