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西方的哪个国家她没去过?(1/1)

“胡守信,天元旧将,战争英雄,战后第一批解甲归田、荣誉归乡的高级将领,以陷阵悍将之名闻于军中,天生神力,其勇万夫不挡,明州一州之地,敢说必然能够胜过他的人,不会超过三个。”明州城六扇门总捕头梁不凡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这气呼呼的小姑娘,出身望族,又是灵鹫宫的得意弟子,打不得,骂不得,也无法摆出上峰的架子,只好好言相劝,“这样的刺头,权势和武力都无法压制,你就算拿出惊鸿剑,甚至向家族求援,也奈何不了他的。”

张银落怒气冲冲道:“就算他是战争英雄,就算他厉害,就能够包庇嫌疑犯了?”

“别小看他啊,我的大小姐。”梁不凡叹了口气,“他岂止是战争英雄,作为当年立下两次先登大功、三次斩将夺旗、十六次孤军陷阵的绝世骁将,他就算解甲归田,也得到了朝廷对天元功勋老兵的最高荣归礼遇……功刻燕然石,名列凌云阁,最重要的是,即使从现役军中除名,十二卷军策消卷,他依然被允许持有帝兵,这意味着皇室与朝廷对他的最高信任与感激,此等殊荣,一是由于他当年功勋之盛,二是因为,他上面有人。”

“帝兵破阵子之雷弓霹雳弦,引九天雷而撼千军,胡守信与那张弓的故事,你家的大人一定听过,肯定不会让你胡来。”梁非凡敲了敲桌子,缓缓道,“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天元战时因军功封爵的一部分战争英雄或立于朝堂之上,或卸甲归乡,他们凭借各自的功勋、武力、名声与权势经营起了各自的势力,在江湖与庙堂遥相呼应,自成一系,与政敌相互掣肘,胡守信就是他们的一员……所以他说的没错,就算灵鹫宫巫仙子替你出头,也会被顶回去,因为他的后台,比你还要硬扎。”

“大人!”张银落终于忍不住了,她打断了梁不凡的话,声音中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愤怒,“我想知道的并不是他的来头,我也不在乎胡守信的后台,最关键的问题是,一个已经被我们所逮捕的人犯,在被解送回六扇门的途中被人生生劫走,难道我们不应该追查到底吗!”

“那秦雨只不过是一个贼,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你把事情闹大,除了显出六扇门无能之外,有什么用?”梁不凡皱眉道,“而且你也说了,此事牵扯到游侠工会。那个什么嫌疑人是胡守信要保的人,你一意孤行,容易搞得游侠与官府对立,后患实在无穷。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我刚刚也说了,那胡守信着实难缠……”

“所以六扇门即使被截了人犯也没关系吗?治下发生了这种事情也没有关系吗?”

“那只是一个贼而已!”被下属如此咄咄进逼,即使对方大有来头,梁不凡也不禁沉下了脸,“张捕头,你还是太年轻,世事难尽人意,我们只能做到问心无愧。六扇门积压了多少陈年旧案,你也是知道的,几个命案悬而未决,犯下大罪的通缉犯依然逍遥法外,一城治安,百姓生活,用人的地方多得是,你要将一些更需要公道和帮助的人扔到一边,带着大批珍贵的人力去找一个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贼吗?而且还要冒着得罪游侠们的风险?”

张银落愣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那这事就交给属下一个人去做好了!”

“……”梁不凡深吸了口气,脸上浮现了恼火的神色,“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这件事情,你家族都不会赞成的。再说了,你为什么非要趟这浑水?那个女人本来就是个贼,干这一行的,如果被抓了现行,被苦主当场打死不论,她就算被人抓去了折磨至死,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你为什么非得为她出头?”

“因为我也是女人!”张银落大声道,“这个世道,如果连女人都对女人所遭遇的危险和苦难视而不见,那我们有何资格要求男人尊重我们!难道还指望着男人大发慈悲替她出头吗?她就算是个贼,也要按照律法进行公正的惩处,而不是被不明不白地掳走,身体、灵魂和尊严受到粗暴的伤害和欺凌,乃至悄然悲惨地死去!属下所求,无非公平二字,就算是一个贼,也只有律法才能决断她的生死,其余人等,无论是游侠公会还是其他鬼魅之徒,都没有资格伤害她!”

“你这是哪的话……”梁不凡苦笑了一声,“说不定就是她的同伙将她救走了呢。”

“可能性不大!偷窃罪是一回事,被擒之后袭击捕快、暴力逃遁就是另一回事了!她是小偷而不是强盗,被擒之后应该考虑如何抗辩脱罪、早日出狱,怎么会做出明目张胆反抗官府的事情,两者的犯罪成本相差太远了!当朝又不是古代,针对盗窃罪的肉刑早已废除了!”张银落咬牙道,“属下弄丢了嫌犯,于公于私,都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嫌犯秦雨畏罪潜逃,那我更有必要将她捉拿归案了!”

“那你就去吧,张大小姐。”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梁不凡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但你要知道,我之所以允许你去做这事,我之所以会耐心地跟你在这里聒噪,究其原因,也是因为你是张家的掌上明珠,是灵鹫宫的得意弟子,这一切,与你所追求的公平似乎背道而驰……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你没什么根脚,只是个没有后台的愣头青,死犟着跑到我面前理论,那本官就少不得让你领教一下什么叫上下尊卑了。”

“多谢大人成全。”张银落表情平静,抱拳行礼,声音清冷,“属下已经不是天真幼稚的小姑娘了,这世道到底怎么样,我明白,这衙门底下隐藏的交易与故事,我也略知一二,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也清楚。只是我们这些代表着世间最大不公平的世家子弟生来就享受着锦衣玉食,拥有着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资源与权势,如果连我们这些人都将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欺凌弱小、散布不公,那这个世道,就真的没救了。”

“我不会矫情地认为家世与出身都是负累,也没有想舍弃这一切,但我既然占着许多世人都无法企及的好处,那就要尽量地、让这个世界多一点公平……如果从降生以来就不公平地占据着大量资源和好处的我们都无动于衷的话,长此以往,这个国家,就不会再有任何公平可言……您一定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望着张银落转身离去的背影,梁不凡哼了一声,端起了茶杯,慢慢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洋人喝茶,又添奶又加糖的,实在是有点喝不惯……不过细品之下,倒是还有另一番滋味。

回味着口腔中那奇异的滋味,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听说这位大小姐还出国游学过,哼,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可惜了……”